编者按:
艺术无声,心境有叙。作家章博琼的新作《说画》,跳出技法表象,以独有的女性细腻视角,审视艺术、观照自我。在安静的创作中蓄力成长,于文学与美学的双向维度里深耕、静静发光。
她说:“一文一画,皆是修行。”字里行间藏着通透的审美认知与沉静新颖的人生态度,亦是她对艺术最真诚的深情表达。
说画
文/章博琼
闲静下午,伏案执油彩,铺展一方桌隅风物,取红瓶、折扇、银盏、玫瑰入画,落笔之初,便不愿拘泥古典静物沉郁老旧的范式,试图以灵动的光影、鲜活的物象,融入东西方审美意趣,借着眼前器物景致,抒我们开阔明朗的心境。笔下风物不再是幽室沉寂的陈设,而是俗世日常里时刻舒展绽放的温柔与热烈,一帧画布,尽藏生活万般温柔光景,愿我们以开放之心绘物,以豁达之思观这奇世。

整幅画面以深色为底,却不取凝滞无光之黑,多层薄色逐层轻晕,阴影暗部深处留有细腻通透肌理,恰似这尘世纵有幽深一隅,却从未彻底遮蔽光亮过。深色底色如一方温柔幕布,将所有光彩聚拢于桌面物象,顺势拉开画面空间层次。桌台衬布取清透蓝调,明暗转折之间,冷暖色调自然交融,笔触松弛灵动,顺着布料垂落走势再落笔,让受光处澄澈明亮,再向阴影处糅合紫浅灰,绘出虚实错落之感,执笔到此,你便感受到了一种柔软质感已经扑面而来。我们摒弃刻板严谨的构图桎梏,将器物错落排布,开合自在,疏密相宜,随性却合乎章法,打破传统静物拘谨布局,全然流露自在舒展、不拘束缚的艺术心境。
塑造物象之时,因材施笔,技法要灵动多变,笔法收放自如、张弛有度,酣畅豪放的笔触与细腻入微的刻画互为映衬。通体朱红瓶实物本身,器型丰腴柔和,可采用厚堆肌理画法,顺着圆柱形体肆意铺色,亮部堆叠颜料,高光利落明快,画面中釉色温润明媚鲜活,厚重笔触又自带蓬勃生机,让其褪去古旧陶罐凝重滞涩之韵;再看后方绘有浮世纹样的折扇,居于画面中间,轻染薄罩虚实相映,为画面增添文雅气韵又不夺主器风华,半隐半现,含蓄又洒脱,用心感受便能领悟到它融于了异域风情与东方留白禅意,包容万象,意境广博。
金属杯盏素净冷润,风骨清雅,细碎笔触勾勒出镜面反光,周遭布色、花色影姿皆敛于杯壁之上,通透灵动;玻璃花器空明轻透,依托透色叠染技法,枝瓣花叶透过杯身若隐若现,虚实交织,意境悠远。整幅画的点睛之笔,当属盛放的玫瑰,它独有的胭脂和素白瓣层交错缠绕,肆意舒展;花瓣我们大胆厚涂,细碎瓣片轻扫晕染,干湿笔触交替运用,花朵便挣脱了幽暗的底色,热烈的盛开。金属器型线条刚劲爽利,草木花枝温婉缱绻,刚柔相融,动静相生,画面气韵开阔鲜活,充盈生机。
再品择物造境,折扇纳尽世间风物,杯盏蕴藏闲雅意趣,玫瑰盛放展现烂漫柔情,众般器物花木相融共生,其实意在言明:世间风物百态,本可彼此兼容相融,不必拘囿单一风貌,沉郁底色不曾被磨灭繁花光彩,寻常桌台亦可滋生浪漫诗意,这便是提笔绘作时纯粹赤诚的本心。

执笔绘景的全程,亦是修心释怀的旅程。精心调彩落墨,褪去内心浮躁局促,不再困于当下,于一笔一色之间,在每道笔触、每抹色彩里坦然接纳所有境遇。身处幽深阴影,不必敛藏风华,恰似暮色包裹的玫瑰,自在舒展绽放;浮沉于人间俗世,不必固守桎梏,当如折扇开合自如,容纳八方景致。将中西技法相融,冷暖光影相映,让温婉柔情与炽热风骨共生共存,正如我们处世的开阔之态。

万物向光而生,方能焕发生机;心胸开朗,方见芳华。画布定格的不止一席静物图景,更是一份处世心境,一种生活态度。纵身画面周围氛围沉昏暗淡,亦要守住肆意盛放的赤诚;纵前路百态纷繁,亦要怀揣包容柔软的心性。静观一花一器,善待眼前朝暮日常,放宽眼界,舒展内心桎梏,方能于寻常烟火日常中,邂逅满目温润春光,揽尽人间所有动人景致。
创作的过程,更像是解构生活、重构内心的过程。画面虽呈现的是光影景致,背后承载的却是审美体系、阅历认知与精神态度。作为一名青年创作者,我始终相信:艺术从不刻意取悦世界,只真诚忠于内心,美术创作是一场漫长的修行,而文学写作更是对人生历程的沉淀与观照。以画塑形,以文立心,让视觉艺术与文字思想互为表里,让每一次创作,都有思考、有沉淀、有厚度。让每一幅画,都是当下的你;每一次落笔,都是你的一次新生,坚守纯粹的创作本心,在反复打磨中,形成独属于自己的艺术表达。